用盡最後一點力氣，尹維晞顫抖著站在河邊。

柯曜林快要瘋了，大吼著：“尹維晞！你他媽不想活了是吧？已經有兩個人為你死了！有沒有良心！”

尹維晞閉上眼睛，跪在河邊，大哭著。

還有什麽比這更殘忍的嗎？讓一個未成年的孩子，經歷兩次死亡。

第一次是父母身中數刀，第二次是連同自己都在中槍，四個人的生命就這樣消亡，那些人雖然死了，但是這些永遠不夠。

尹維晞一直接連夢到兩個場景，像是一直在循環播放。

程亦嘉皺眉握住尹維晞的手：“你想錯過他們的葬禮？快點醒來。”

好像尹維晞聽到了程亦嘉的召喚，睜開眼睛，眼裏滿滿的淚水：“大叔，他在哪個病房。”

程亦嘉穿著西裝，尹維晞進醫院之後，他決定辭職，喬槿南的公司需要他，他真的不喜歡做醫生，即使是業界公認負責任的好醫生。

當老板多好，不會挨打，醫生很可憐，總遇到野蠻家屬，先休息幾年再說。

尹維晞見程亦嘉不說話，拔掉針頭，赤著腳便要下床去找喬槿南。

程亦嘉抱起尹維晞：“我帶你去見他們，答應大叔，別激動，你的傷口不能撕裂。”

尹維晞紅著眼睛，點點頭。

柯曜林穿著一身黑，看著尹維晞赤著腳，穿著病號服走過來，蒼白的笑了：“你沒事了？我爸媽在，你別去祭拜我哥了。”

尹維晞搖搖頭：“他是為了我。”

尹維晞走到柯曜森的墓碑前，笑臉還是那麽迷人，跪下來，流著眼淚，磕著頭：“曜森……”

“你來幹什麽！我們家曜森就是因為你！”柯媽媽泣不成聲，被柯爸爸拉住，“你快點走！”

程亦嘉皺眉抱起尹維晞：“他在等你。”

綠色夾雜著黃色的草坪上，滿是金色的墓碑，照片上的人表情冷峻，尹維晞微笑著流淚：“墓地也要這麽土豪嗎？”

程亦嘉摟住尹維晞：“槿南，一路走好，維晞我會照顧好的，你放心！”

尹維晞趴在程亦嘉肩頭哭著：“沒有他，我怎麽可能好！”

程亦嘉聽著尹維晞的話很是心痛：“維晞，你還有我！”

尹維晞大聲哭著：“我要你們兩個人都在！為什麽死的不是我！”

“那樣會有更多人傷心的，我們回去吧。”程亦嘉眼裏含著淚水，兩個人都在，多麽奢侈的一件事。

尹維晞坐在房內，捏著喬槿南的照片：“爸爸，你什麽時候回來？我還沒有去過你家，你回來帶我去啊。”

程亦嘉堅持著每天的勸導：“維晞，我是學醫的，管理那家破公司，他們居然都信服，你應該去上學，你爸爸想看到振作的你，以後考大學就學商，像你爸爸一樣，我就可以把公司交給你了，我還是喜歡中心醫院一把刀的名字，唉，後悔也晚了。”

尹維晞將自己泡在浴缸，反覆咀嚼著這段話，是啊，爸爸在天上看了也會開心吧。

程亦嘉很驚訝，尹維晞穿好了校服，頭發吹的很好看。

尹維晞在餐桌前喝著牛奶：“大叔，你不要再看我了！”

“啊？哦，好。”程亦嘉還是忍不住看向尹維晞。

尹維晞拿起校服外套，穿在身上：“我走了，別送我。”

程亦嘉拿著牛奶杯站在窗邊，尹維晞昂首向向小區門口前進，這或許是個磨練他的好機會。

尹維晞一個人走上公交車，每次離別都應該當作是最後一次，好好的告別，要擁抱的那種，有些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來。

柯曜林遠遠的就看到尹維晞，拉著金晟快步走著：“尹維晞來了，快點走！”

金晟沈默著，放慢了腳步，拉著柯曜林停下。

尹維晞走近拌嘴的兩個人，悄悄的看了一眼柯曜林，兩個人臉上都帶著傷。

柯曜林尷尬的摸摸頭發：“維晞，你沒事了？”

尹維晞點點頭：“我沒事，你們這是怎麽了？”

“是……”金晟剛想開口，被柯曜林的手捂住嘴巴。

尹維晞笑笑，不再追問，走在兩個人前面進入教學樓。

柯曜林朝金晟瞪著眼：“你瘋了？如果你把我們做的這件事告訴尹維晞，他也會一起去的！我不想他再受傷了，我哥也不想……”

金晟擡手摸著柯曜林的後腦：“承擔太多，很累吧。”

柯曜林露出釋懷的笑容：“我哥做的對，如果是我，我也會這樣做的，他是真的喜歡維晞，多過我。”

這件事柯曜林在極力封鎖，但是沒有辦法，壞事傳千裏。所有人都知道尹維晞爸媽是怎麽死的，也都知道有兩個人為了保護他也死了。

尹維晞低著頭走進教室，不敢接觸到那些目光，或好奇，或恐懼，或嫌棄，或同情……

尹維晞向學霸進發著，每天除了學習還是學習，即使月考考了第一又怎麽樣，那個人再也不會來開家長會。

老師對尹維晞的態度也在一點點轉變，尹維晞有實力進A班的。

尹維晞在校園中遇到柯曜林的時候越來越少，聽說他正在全力備戰高考，學生會的會長也換了人，不知道是他辭了還是需要改選。

金晟被尹維晞問高三的題問到煩，這孩子受的刺激也太大了點，都快學瘋了。

程亦嘉在尹維晞面前沒再說過公司的事，尹維晞也無心過問，他相信程亦嘉的腦子，在任何領域都可以做領頭羊。

尹維晞還是很好奇金晟身體上的傷，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：“你的傷到底是怎麽回事？不告訴我的話，你的裸照明天會人手一份。”

金晟扶額：“你怎麽玩起流氓戰術了！我不能告訴你，真的不行！對你沒有好處。”

“對了，葉焰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！”尹維晞放下手中的書，直視著金晟。

金晟心虛的看向一邊：“對不起，他不是我親哥，其實，我這傷都是他弄的……柯曜林為了柯曜森，一定要去找他，我只能陪著一起，沒想到他居然連我都揍！唉……”

“我是害人精！”尹維晞捂著胸口，真的就是失去才懂得珍惜。真的就是害人精，先是親生父母，然後是柯曜森與喬槿南……

金晟無奈嘆了口氣：“我不應該說的，別把自己弄的負擔太重，你已經很可憐了。”

尹維晞抱著膝蓋，點點頭：“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。”
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！”金晟大吼著。

尹維晞拿起手機，編輯著文字，每天至少一條，直至死亡，寫給三個人的文字。喬槿南，你什麽時候回來娶我們？

喬爸，我們好想你。

爸爸，今天大叔帶我去了你最喜歡的西餐廳。

我們一輩子都會記得你，真的會是一輩子！

爸爸，你再不回來公司就要倒閉了！大叔已經辭了醫院的工作，全心全意管理你的公司，你應該回來給他發工資。

下一次見你，我們要給你一個大大的擁抱，我們真的很愛很愛你。

喬槿南，生日快樂，我們愛你。

有些東西失去了等於沒有失去，有些東西擁有過卻等於永遠失去。

喬槿南！你他媽的為什麽不說話！老子就是要罵人！就是要抽煙！就是要打架！你回來管我啊！大叔被我治的服服帖帖！

大叔說今天差點被潛規則，爸爸，我們來玩THREESOME吧！

又月考，好簡單的題，可惜你不能來開家長會，不來也好，那個女老師看了就反胃！

爸爸，新年快樂！幾個月的時間過去了，你在那邊快樂嗎？

喬槿南！程亦嘉說了，你再不回來就要吃掉尹維晞！

喬爸，你看到我今天給你送的鮮花沒？

程亦嘉非禮我，你管不管？

爸爸，我買了哈根達斯，你也有份哦，在冰箱，自己去拿。

冬天快要過去了，程亦嘉說忙完這一陣子要帶我去散心，你真的不出現嗎？他會把我賣掉或者吃掉！哼！不出現就別吃醋！

喬槿南！喬槿南！喬槿南！你的名字還在戶口簿上！

喬槿南你快點給老子滾回來！程亦嘉每天壓迫我！除了學習什麽也不讓我做！煩的要死，上來吐槽，馬上去做題。

嗚嗚嗚……程亦嘉是大壞蛋！你管管他啊！你一定知道他今天對我做了什麽對不對？他在我睡覺的時候，偷偷印吻痕，在學校裏被圍觀了一天……

喬爸，喬爸，喬槿南，喬大叔，兒子的生日你還記得不？下個月就是正式十六周歲的生日啦！

已經過去大半年了，為什麽每次買什麽東西都要想到你？昨天程亦嘉買了同款的香水，他好壞……

今天在學校裏被人罵死基佬，粑粑，基佬是什麽意思？

老喬，程亦嘉他說在我們上床的時候，一定給你留一個位置……

高三黨有好多直升T大的……

你今天回來我彈鋼琴，明天回來彈吉他，後天回來彈棉花……彈棉花是啥？

生日不過了行不行？沒有你給的禮物！

……

葉焰一條一條的翻看著，露出笑容：“雖然幼稚，精神可嘉。我說的對嗎？前男友先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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